九鸦

考研,愿能再相见。

【贺红】如果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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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梗,be
*蛇立炮灰设定
*文艺作者出没请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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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莫关山在昏迷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剩下一个想法。

    疼。除了疼还是疼。

    他已经尽力去小心翼翼的呼吸,豆大的汗水流过跳着青筋的太阳穴,滴落到胸前纵横交错的鞭痕上渗入伤口里,激得他控制不住的颤抖。空气里飘着恶心的烤肉味道,遍布全身的细密鞭痕里夹着烙铁留下的烧焦印记。两只手已经不知道被铁链吊了多久,手腕从剧痛磨到渗血最后麻木,十根手指的指甲尽数被拔去,然而十指连心的痛苦在这样漫长的刑罚中却犹如蚊叮一般不值一提。

    腹部三次重击,左腿两棍骨折,全身六个烙印,三十七道鞭痕——这是莫关山意识尚且清醒的时候,能记下的所有伤痕。

    他喉间还含着一口血,但他不能开口,他怕只要松开了紧咬的牙关,剧烈的疼痛会让他忍不住嘶吼。

    他不能喊疼,不能求饶,他不能让蛇立踩在他的脸上,嘲笑贺天的尊严和骄傲。

(二)

    有那么一瞬间,莫关山感觉耳边充斥着尖锐的利响。他好像又看见了贺家后山那大片大片的柳絮,还有他一向记不住名字的开满山间的野花。他看见年幼的自己正和贺天对峙着,那时候他还是一条逮人就咬的野狗,挥着并不算锋利的尖牙利爪拒绝贺天的靠近。然后贺天一个膝撞外加一记右勾拳将他打回原形,像拎着小鸡崽一样拎着他的衣领把他带回贺宅。

    贺天说,从此这里就是他的家。他再也不用在偷烂菜叶的时候被尖酸刻薄的老板娘用细枝条抽打,不用再警惕那些乞丐会趁他睡着时抢夺他睡觉的桥洞。他不必再挣扎过活,不必再用倒刺防备着每一个投在他身上或好或坏的目光。

    贺天说,他可以在贺家安心长大。清晨醒来可以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白粥,贺天的父母也是他的父母,受伤的时候也终于有一个温婉的女人心疼的将他揉在怀里。他可以同贺天一起上学下学,接受应得的教育,像正常的十四岁孩子一样生活。

    贺天说,他没有善良到提供无偿的付出。他不喜欢住的地方有其他人进进出出,所以他在屋里的角落里搭了一张简陋的床让莫关山照顾他的全部起居,即使他半夜惊醒想要吃三里外的罗家大饼,莫关山也得把那罗老板从睡梦里揪起来做一份给他带回去。他不喜欢听粗口,所以在来到贺家以后的莫关山只说过一次鸡巴操,那次他跪在贺天的桌边磨了一天的墨,跪坏了膝盖卧病在床,没吃没喝熬了整三天。他不喜欢粗鲁的打架,所以每次都是莫关山挡在他面前,替他承受原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拳头,替他揍光他想要除掉的所有人。

    贺天说,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是他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所以他要有作为贺天所有物的自觉。生时是他的人,死了是他的魂,即使转了世,也要自己找到回家的路,跟他再续前缘。

    莫关山寥寥几笔的童年里,除了苟且偷生,全都是贺天。

    世人都说贺家生养了两只狼崽子,小的那只还捡回了一条长着獠牙的野狗。贺天本人确实狠辣霸道,睚眦必报说一不二,比起他哥哥有过之无不及。莫关山在贺家那些年受过的几次重伤,仔细算下来,全是因为忤逆贺天而得到的惩罚。

    但是莫关山始终都死心塌地跟着贺天。

    他想起最初来到贺家的时候,他恩将仇报张牙舞爪,闹得贺家天翻地覆,准备把他扫地出门。是贺天抓着他紧攥在手里的匕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口一口慢慢的喂给他刚做好的鱼片粥,一边喂一边还笑话他傻,吃不饱怎么有力气逃跑。

    后来他在贺天的房间里安了根。谁都不是生来便能横行霸世,贺天给了他多少活下去的勇气,他就陪贺天度过了多少噩梦惊醒的深夜。莫关山不知道两个空荡的灵魂相拥多久才能有温度,但他知道贺天的身上,有他想要的,恰到好处的温暖。他想起贺天给他念过的话本上的一句话,贺天说,所有惊鸿一瞥的相遇,都是命里注定的纠缠。

    莫关山想,如果他还能有来生,他宁愿用十四年的颠沛流离,换来和贺天的再一次相遇。

(三)

    莫关山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贺天握着他的那把匕首狠狠刺穿了蛇立的身体,他剜空了蛇立的肚子,肠子混着胃液流了一地。贺天向来一尘不染的衣袍此时溅满着鲜血和灰尘,那人视若无睹般踏过满地的血污来到他身边,用颤抖的双臂小心翼翼的将他拥在怀里,哽咽着求大夫救救他,求他别离开他。

    莫关山突然恨起上天的不公,这人世他还没看够便要匆匆的路过。他想起前些日子贺天张罗着要给他过一个盛大的十八岁成人礼,那人握着他的手笑弯了眉眼,满眼期待的问他愿不愿意用剩余生命里的所有时间陪他蹉跎。莫关山用力想伸手再抱抱贺天,他想告诉贺天他愿意,在很久很久之前,在他还是那个被他扛在肩上带回家的野狗的时候,就已经愿意了。

(四)

    然而他再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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